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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拾情:童年姥姥家的诱惑

文章来源:乐亭文化研究会会刊《读乐亭》67期 作者:李家福 发布时间:2020年10月15日 点击数:0 次 字体:

 

九一八事变后的第三年,我出生在乐邑东乡一个人丁兴旺的大户人家,母亲是家族的长门长房儿媳。平日里要照顾两辈老人,又要照顾妯娌护佑小姑,没有更多时间照料自己的少儿幼女。因此,我垂髫幼童时代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相对宁静清闲的姥姥家度过的。记忆比较深刻的篇章应该是:水乡韵,园中趣,场院情……

蛙声入耳醉梦乡

    姥姥家居住在一个河湾港汊环绕的小村庄,东临滦河主道,西近二滦河,村南村北又有莲花淀、苇子坑和大大小小池塘。每到夏季,大河涨水小河满,正是学龄儿童野浴戏水的好去处,看鸥鸟飞翔天际,览波兴帆移景象,扑蝉捉蟹网蜻蜓。特别最难忘怀的要算是,傍晚时分那若近若远、时隐时现,来自水边田野的悦耳蛙鸣。

    夜幕降临,鸟入林鸡入笼,辛劳终日的农家老幼,收拾完一天该做的活计,散坐在屋檐下、台阶前,点火绳驱蚊,摇蒲扇送风,闲话庄稼年景,消遣纳凉。不经意间,就会有浓厚而响亮的蛙鼓,裹挟着草木泥土芳香和水汽的清凉,扑面而来。

    首先是一蛙独奏,清脆而悠扬;接着是一问一答的对唱,话语铿锵,随风飘荡;当你尚未辨别出对话内容之时,就又有几只蛙声加入,形成了没有乐器伴奏的小合唱。顷刻间,你方唱罢我登场,这边唱响那边应和,此起彼伏,相互交融,千万只精灵联袂奏响赞美大自然的乐章。

    滦河下游的冲积平原,庄户人家多居住在青砖砌墙白灰抹顶的平房。夏天的夜晚,人们都愿意顺木梯爬到房顶,铺一领席子在其上安卧,以求逃脱低矮房间蒸笼般的闷热,乐享来自河湾的清凉夜风。正在求知欲旺盛期的我,尤其愿意躺在大人的身边,仰望星月交辉,细数银河北斗,倾听并玩味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神话。待到夜深人静,那错落有致、起起伏伏、抑扬顿挫、无比欢快的蛙鸣声便会传入耳鼓。

    至今我仍然认定,犹如天籁的蛙鸣,是乡村夏天最优美的音符,它给人们消除盛夏的烦闷与枯燥,也让人们在辛勤的劳作之余,得到片刻的休息和享受。在这声声的蛙鸣里,人们带着美好的希望,期盼着庄稼一天天茁壮成长,心中憧憬着一个丰收的好年景。童年的我,就经常沁浸在这种醉人的音乐声中进入梦境。酣睡中似乎看到了田园阡陌,绿草如茵,高粱转芯拔节,水稻孕穗扬花,一只只青蛙簇拥着红红的灯笼,高唱“五谷丰登”的颂歌……

    到了阴雨连绵的季节,家家户户都十分牵挂东西两条滦河的水势,每天早晚都要去河边实测水情:即在逐渐上涨的水边插上一根秸秆或木棍儿,如果河水一波一波很快超过所立标记,说明河水在继续上涨,就要赶快回家作发水防灾的准备。每当洪水来临。面对即将到来的灾难,大人们无不忧心忡忡。而不懂事的孩童却感到新鲜。有时晚上睡觉前还没见水的影子,早晨起床鞋子已经飘在进房间的水中。

    有一年,洪水来到快,姥姥家外宅边际的古道已经成了水深没腰的激流,舅舅和工友们用临时砍伐的树干紮制木筏,准备用于去漫水的田地里打捞即将成熟的谷黍和尚未成熟但尚可食用的早高粱、青玉米。木筏紮好飘在水中,我看着好玩,坐上去试试非常惬意,于是要求跟木筏一起去捞庄稼。这种无理的奢望当然得不到满足。只能等待木筏满载而归时,再享受水中夺粮的欣慰。

椿芽茁壮香满庄

    姥姥家院落西侧有一处面积宽敞的花园式外宅。春天,花草树木欣欣向荣,百鸟鸣唱,鲜嫩的香椿芽等待采摘;夏天,繁花似锦,绿荫如盖,毛樱桃红了,桑葚有黑有白,端午节前后是最热闹的日子;秋天,蘋蔢摇曳,梨果黄熟,惹人喜爱的大枣“八月十五红屁眼”,举起长长的竹竿一顿猛扫,半青半红的大枣满地乱滚;到了冬天,满园肃杀。唯有那伟岸挺拔香椿树,枝头上还悬挂着圆锥形蒴果,革质果皮开裂后基部相连、上半部向上翻卷成钟形,活像花卉中的“倒挂金钟”,非常招惹喜欢。

    记忆中的香椿树还真是不平凡。一场春雨过后,草绿了,花开了,树木也忙着打苞发芽,展叶吐绿。几棵年长高大的香椿树以及他们膝下的树孩子,也相继展开小拳头,挺立在枝条顶端,探头探脑地张望这蜂蝶翻飞的大千世界。

    你看,大姆指般粗细的枝丫上,长出了棕红色又肥又厚的香椿芽。不两天,壮芽展开就是嫩叶,用指甲一掐就断。颜色淡绿,还带着点红色,虽然没有花那么鲜艳,但是那种浓郁的气味,可以弥漫整个村庄。于是,“咔吧、咔吧”掰香椿芽的脆响,“兹拉,兹拉”香椿炒鸡蛋的鲜香,诱人神往!

    烙“香椿火烧”是舅妈的拿手厨艺,只见她把香椿叶芽洗净、剁碎,加上打破的鸡蛋和适量面粉,搅成糊状,灶膛烧火将大铁锅加热,将搅拌均匀的糊糊摊在锅底,整个锅底只烙一个盖帘那么大的“香椿面鱼”或“香椿火烧”。全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分而食之,其乐融融。

    入夏后,香椿树的枝叶开始旺长,香椿的叶子跟杨柳榆槐不同。一张大叶上两边分别长出20多张小叶,像春天放飞的蜈蚣风筝,又像端午龙舟竞赛木船两侧的船桨。后来才知道,其植物学名称叫羽状复叶,小叶长椭圆形,叶端锐尖,像羽毛一样对称排列在复叶的主脉上。一片片复叶像大蒲扇,又像天然的大绿伞,为人们遮荫献凉。

    如果你站在树下观瞧,还会发现在绿阴深处,已经长出像没开花前的小葡萄串一样的花穗,倒圆锥形的聚伞状花序,小花米粒般大小,白色,有香味。花穗下垂。不久,青绿色的串串果实就会显现出来。浓浓荫影的香椿树下,有花有叶还有果,的确是老人孩子乘凉聊天抓蚂蚱的好地方。

    晚秋,香椿树上的复叶,变成了一面面随风飘舞的旗子,黄的,红的,一阵轻风吹来,满树的叶子带着淡淡的轻香,飘飘落地。而此时树上穗状的“蒴果”已经成熟。花生米般大小的果实,长椭圆形,有五个侧面,分别长出五个革质的果皮,红褐色,每片果皮前端开裂翘起。远远望去,像一窝追随母亲的鸡雏,蛰伏在妈妈的胸前准备越冬。

    几场冬雪过后,香椿树只剩下了直挺挺的树干和分叉的枯枝,但它们像责任心很强的哨兵,在寒风中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护卫着满园休眠的草木和自己的子孙,笑迎玉龙飞舞,身披银盔冰甲,默默孕育着:明年再长出更新鲜的枝叶花果,与天地万物共享生态平衡。

粮谷登场笑声扬

    姥姥家两儿两女,老舅在外经商,大舅在家经营土地。因大舅性格朴实,平时愿意周济邻里,故博得乡亲们爱戴。抗战期间,八路军开辟路南根据地,临近大滦河河套一带属于抗日根据地,姥姥家是统一战线的对象,大舅又思想倾向革命,故被民主政权吸收并选举为村武装委员,身上还佩戴有一把精致的手枪——内装7颗子弹的“七星子”。当时大舅已过不惑之年,但大舅妈一直未能生养,夫妻俩特别喜欢小孩,因此我就成了他们的“宝贝疙瘩”。在姥姥家期间就住在舅妈房间,大舅带我逛庙会,赶大集,看大滦河涨水,去河沟子淘鱼。除了大舅舅母还有常住娘家的二姨,也尽心尽力的照顾我的童年生活。二姨在姥姥家的场院外围辟建的园圃,瓜果蔬菜应有尽有……

    比较热闹的场面就是秋收打场。姥姥家的场院处在高燥平坦之处,可能是从四周挖土垫起来的。场院中央和临近大车道边,成年保持平整光滑。其余三面,远离家门的一端是菜园,园中有水井浇灌,可供应季节性新鲜菜蔬;临近家门的一端是特殊垫高专门堆放柴草的垛台,防备柴垛被洪水冲走;车道对面的边缘是一排用木棍架设的窝瓜秧架,绿叶黄花,招引蜂蝶前来采蜜授粉。

    在农民全年的劳作中,麦收也叫夏收,是仅次于秋收的盛事。因此约定俗成有一个不成文的“面食节”,连续三天吃面食。拔麦子这天上午,舅母提前回家开始操作午饭,烧火、和面,在室外冷灶上架“饸饹床子”压饸饹。又饥又渴的劳动者笑对“鸡蛋打卤冷水面”,吃了个大快朵颐肚皮圆。

    午饭后,摊晒在场院的麦穗逐渐干透,随即套牲口拉碌碡碾压脱粒。忽然,西北方向出现团团乌云,接着有一道道闪电划过,相继听到阵阵雷鸣。眼看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抢场”如救火,于是男女老幼、街坊邻里全都赶来帮忙,挥动叉筢扫帚、刮板木掀,赶在落雨之前,脱粒、扬场、装口袋,争抢搬运,颗粒归仓。

    到了大田庄稼黄熟的季节,沉甸甸的谷穗、火红的高粱、摇铃铛的大豆,相继登场。趁着似火的秋阳,庄户人家抢时间摊晒、套牲口碾压,借秋风扬场净粒,灌口袋进仓。

    待到秋高气爽、地了场光时,场院边缘那些用绳索、草圈儿吊在架面上的窝瓜长成了,黄的、绿的、花的,长的、圆的、扁的,成了一道惹人喜爱的风景线。在姥爷姥姥的授意下,我和二姨合作,她负责从架上采摘,我负责用四轮玩具车运输,善解人意的大黄狗也来凑热闹,跑前跑后跳上跳下,似乎协助庆贺这丰盛的金秋。除留好种瓜和自家食用的份额之外,还要挨门挨户给街坊邻里送新尝鲜。秋风飒飒,车轮滚滚,笑语声声……

(作者李家福,沈阳农业大学《新农业》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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