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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拾情:沉封25年的秘密

文章来源:乐亭文化研究会会刊《读乐亭》67期 作者:齐平 发布时间:2020年10月16日 点击数:0 次 字体:

 

    我有一个秘密。而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这个秘密至今已在我心中沉封整整25年。现在,基于以下两条新闻信息并经多次反复斟酌,我决定将其正式公之于众。

一是今年初,我在网上意外看到中央电视台播放了一段有关西沙官兵在菜地里种菜的视频节目,该节目不但引起了我的极大关注,而且使我浮想联翩,突然想起了25年前在西沙服役期间曾经发生的许多往事。其中有一件事,就与我这个秘密有直接关联;二是今年6月,我又从中央电视台晚间新闻节目中获悉了一条更加令我特别高兴的消息:说的是西沙官兵在重庆交通大学“沙变土”科研团队专家的大力帮助和精心指导下,通过大量试验和不懈努力,他们在新改良的半亩沙改地里又创造了产出1500多斤、多达7个品种蔬菜的奇迹。看完这两条非常震奋人心的消息,我思来想去,并考虑再三,认为现在时节因缘已经成熟,应该把我已经沉封25年的秘密公之于世了。这个秘密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由于我一直未向外界透露,即便是我的家人,包括老婆孩子,我也从未向他们讲过。所以这应该算是一件“天知、地知,外人不知”的事儿,故曰“秘密”。

    引发我揭开这一秘密的经过是这样的:就在年初的一个晚上,一次偶然的机会,饭后我像往常一样,正在电脑上浏览网页时,一个标有“揭开西沙群岛的神秘面纱”的视频节目突然跳入我的眼帘,并立即引起了我的格外关注。这是中央电视台记者到西沙现场拍摄的一个实况系列电视剧,总共有八集,剧中讲述的内容全都是真人真事。我之所以对有关西沙的节目如此感兴趣,是因为我曾在这个号称“祖国南疆边陲”的海岛上度过了极不平凡的5年时光,特别是隐藏了一个与其相关,时间已长达25年的秘密。调到这一节目后,我立即放下手头儿的事儿,静下心来,利用三个晚上把整个视频节目从头至尾看完了一遍。其中有一集专门详细讲述了西沙官兵目前的生活状况,我反复看了两遍。多个活生生的电视画面和当事人的讲解告诉我,现在驻西沙的部队几乎每一天每一顿饭都可吃到新鲜可口的蔬菜,再也不用为吃菜难的问题而犯愁了。因为2007年国家科技部曾专门投资3500万元,为西沙官兵建了一组现代化程度很高的蔬菜大棚。棚内温度可自动调整,不仅非常适宜种植多种蔬菜和瓜果,而且收获不菲。从而较好地解决了驻岛官兵日常生活中吃菜难的问题。据说每到旺季,棚内所产的各种蔬菜瓜果基本上可以满足所有驻岛官兵享用。看到官兵们在食堂里正吃着五六个菜,他们个个喜上眉梢,笑逐颜开,我简直就像触电一样,立即感到有一股暖流突然涌上心头,并瞬间流下了高兴而又非常激动的眼泪。我想,如今驻守西沙海岛的战友们该有多幸福啊?而当年我上岛服役时,西沙一连几天没有菜吃,光吃罐头,口中出现溃疡的状况时有发生。特别是像中建岛、珊瑚岛、金银岛和东岛等各小岛,这种状况则更加严重。一旦遭遇台风,蔬菜更是望尘莫及,即便求爷告奶也实难觅到。因此,凡是在西沙当过兵的都知道,令战士们最感到头痛的是经常吃不到新鲜疏菜。因为长时间吃不到蔬菜,可能是缺少维生素的缘故,守岛官兵们的口中常常发生溃疡,疼痛不堪;此外我经常看到战士们手脚反复脱皮,而平时稍不注意就会出现溃破或化脓感染;如果战备训练中被蚊子咬了,那就更加苦恼难忍。这时,常会出现钻心似地痒。不使劲儿抠,解不了痒,一使劲抠,极易把皮肤抓破。而一旦抓破,因体内缺少维生素类抗体,过几天便会发生溃疡,接下来就是又痒又痛,乃至让人遭受痛痒双重折磨好长时间,才慢慢好转。说来也巧。为这事,笔者还亲身经历过这样一件事。那是我上岛后的一个春节,海军政治部歌舞团的部分演员到西沙各小岛慰问演出。驻岛官兵接到通知后,简直就像迎接亲人一样高兴。他们着装整齐,英姿焕发,提前到码头上列队,对演出队表示感谢和热烈欢迎。小岛上的战士敦厚质朴,感情纯真,对大陆来慰问的演员非常尊敬。有的干粹就把他们看作是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为了表达感激和崇敬之情,他们自发地把自己保存的心爱贝壳拿出来,揣在衣袋里,准备送给追捧的演员。结果让大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演出快要结束时发生的一幕,令不少观看的战士感到非常扫兴。记得当时有一位著名的女演员,因说了这样一句话,而使战士们非常反感和气愤。她说“还是在你们西沙当兵好,每顿饭都有肉罐头吃。”她哪里知道,她们在这里吃的菜全是小岛上的官兵特意精心为她们准备的,而战士们那能随便吃得到菜?平常他们最忌讳有人提吃罐头。因为他们早就吃伤了,吃腻了,而又不得不吃。所以接下来就是战士们一个个噘着嘴,口中听不清叨咕着什么话,默默离开演出场地,回到了自己的营房。那场演出节目虽好,内容因就地取材,颇具特色而非常精彩,演员表现也无可挑剔,但却没有一个战士给她们捧场,更没有一个人送她们贝壳。场景让那些女演员感到十分尴尬。

    如今,类似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重演了。因为驻守西沙的战士们已经告别了吃菜难的历史。这也正是我决定揭开我那沉封了25年的秘密的主要原因。

    作出这一决定后,我告诉的第一个人是我的妻子。我对她说,“媳妇儿,你知道我在西沙当兵那几年,休假归队时每次都带一塑料袋咱们乐亭的土和一些蔬菜籽吗?”她说“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说“是的。因为我怕你不理解我,不让我带。”她说“怎么会呢?作为部队的一名军嫂,我深知你在前防保家卫国,自然应该舍小家,为大家,服从部队的一切要求和规定。只要你不做违法的、出格的,我会支持你的。”我说“这倒是。只是人们常说‘千里不捎针’,况且我要走一万多里地呢。恐怕你出于惦记之心,而不让我带,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看来,我当初的担心确实有点多余。请接受我迟来的道歉!”

笔者所要讲述的秘密发生在25年前。那是在1990年3月,我奉命调到西沙某部任侦察科长期间发生的事情。就在我接到命令的第三天,上级便指定我乘坐一艘海军补给船到西沙部队报了到。报到时接待我的水警区首长对我非常热情和客气。这位首长年长我10多岁,老家是山东的。因双方爱好志趣相投,彼此皆认为相见恨晚。我们不仅谈了许多内容,而且感到非常投机、有缘。记得谈话快要结束时,他曾对我说了这样一段话:“咱们驻岛部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回家探亲归队时,都要带回一袋家乡的土和一些蔬菜种子。目前大家都很自觉,没有破例的,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我当即表示“请首长放心,我一定自觉做好。我是大钊故乡的人,我们这些出外闯荡的乐亭人一贯奉行要诚信做人,做事、待人都要实实在在,脚踏实地。”古人云:言必信,行必果。就是从这一年的9月我第一次休假开始,直至我1995年9月转业回到乐亭,总共默默无闻地把5袋故乡的土和5斤蔬菜种子带到了西沙,平均每年一次(95年因转业未休假)。我把这些故乡的土带到西沙后,分别利用陪同首长到各小岛检查军训和考核军事科目的机会,悄无声息地先后将其全部撒到了永兴岛、珊瑚岛、金银岛、中建岛和东岛的菜地里,旨在让每一位到西沙当兵的人都能吃到带有乐亭味儿的菜。带去的种子主要是西红柿、黄瓜、韮菜和小白菜。这些菜种除少部分自己留用,种在营房后面的菜地里外,其余大都交到了炊事班,由他们负责分发到各业余生产组,然后各生产组负责把这些种子种到地里,长出的蔬菜交到饭堂,供战士们食用。守岛部队的菜地不同于咱们乐亭家乡的土地。因为家乡的土地肥沃得很,长出菜来根粗苗壮,只要水、肥、农药施足施好,又不遭遇大的天灾,获得丰收十拿九稳;而西沙的菜地的土简直无法与之相比。因其最底层是珊瑚碴,上面是部队驻防初期用登陆舰从海南岛运来的黄土,再上层就全是战士们利用休假或出差机会从各自家乡带上岛的土。可以说这里的土实际上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大杂烩!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长出的蔬菜简直就是诸味杂陈,具有全国各地的风味儿。

关于西沙菜地长出来的疏菜的味道,我曾亲身经历过这样一件事:那是在我上永兴岛的第二年,我用从乐亭一家菜籽店买的西红柿种子,在营房右侧撒有乐亭家乡土的菜地里种了三畦格西红柿。为了让它们长得好,我几乎每天都利用业余时间到菜地浇水、种子出芽后,每过十天半月,还要施一次肥。不知不觉中,种下去的西红柿约莫两个多月的时间便完成了从发芽、开花到结果的全部生长过程。长出来的西红柿由小到大,由绿变红,非常惹人喜爱。蔬果成熟时,我从中选了一个最大的,摘下来,咬一口,果汁鲜美可口。再看看其它成熟的果实,一种莫大的满足感和快乐感立即油然而生。因为这些蔬果毕竟是我用家乡的种子,在掺和着乐亭土的菜地里种出来的劳动成果。为了让战友们分享我的劳动成果。我又摘下10多个成熟的送给了部队首长和另外几位同事,他们吃后都说,“这西红柿怎么这么甜?爽!你是怎么种出来的?能不能介绍一下经验,明年我们也像你一样多种一些。”我说“这西红柿是用我们乐亭的菜种种的,而且那地里还有不少我休假归队时从家乡背回来的土,果中暗含有浓厚的乐亭味儿。我们乐亭是全国闻名的冀东果菜之乡,所产的果菜味道自然是首屈一指。所以你们吃起来感到特别香甜。另外我们乐亭文化发达,教育昌隆,才人辈出。中国最早的共产主义运动先驱、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李大钊就诞生在我们乐亭县。此外,无论是科举时代的状元进士,还是现代的院士将军、专家学者,我们乐亭籍的“风流人物”无不领一方风骚,真可谓“江山代有才人出”。所以今天你们吃了带有乐亭家乡风味的蔬菜,除了享受其美味外,更重要是能让你们多沾点儿才气”。“这么说,那我们还想多吃几个。”我说“可以。你们可以随便到我的菜地去摘那些熟的。不过最好能剩下一些,我好交到食堂,让他们给大家做菜吃。”一时间,乐亭风味儿的西红柿在周围的战友中传为佳话。

(作者齐平,京唐港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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